名单贴在学院三楼走廊的公告栏里,正高级那一栏没有她的名字。这已经是她参评的第六年。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会儿,身后有人经过,没人跟她说话。她也没回头。
她在这个学院待了十二年,从讲师熬到副教授,年年报材料,年年落选。第一年输给一个刚够条件的,第二年输给一个跟她条件差不多的,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,输给的人她记不清名字了,只知道那些人的材料里,都是学术期刊两篇、学术专着两部,踩线过,不多不少。
发一篇核心一万多,出一本专着两万多。大家都是这么过的,谁也不多花那个钱。
那个女老师的家境在学院里不是秘密。她家里条件挺好,父亲是退休干部,丈夫做生意,开的车别人叫不出型号。她从不在人前提这些,但别人替她记着。办公室聚餐她抢着买单,别人说她大气,背过身去说显摆什么。她按部就班报职称,别人说你条件那么好急什么,让让老同志。她认真准备材料,别人又说有钱就是好,什么东西买不来。
这些话她不是不知道。时间长了,她不再往人堆里凑。开会坐角落,下课就回家。在女人堆里,她扎眼,又不会做人,没人真心跟她走近。
第六年落选那天晚上,她把评审文件翻出来看了很久。学术期刊,学术专着。就这些东西。
第二年开春,收职称材料的时候,那个女老师交上去的东西把教学秘书吓了一跳。
期刊论文,她交了十几篇。不是国内核心,是SCI,一区二区三区都有。学术专着,她交了八本。硬壳精装,封面烫银,出版社那一栏印着英文字母,是国际上有名的学术出版集团。
那一年的职称评审,她全票通过。公示贴出来那天,办公室没人说话。
但事情没有完。
那几本英文专着在学校里传开了。那个出版社的书,只要给钱就能出,三万人民币一本。八本,二十四万。消息传到学术委员会,几个老教授脸色不好看。不是说她学术不端,手续齐全,书也是自己写的,挑不出毛病。但问题是,这东西要是能这么玩,以后大家都去砸钱发英文专着,还怎么弄?
那年年底,学校发了新的职称评审细则修订草案。学术专着的分值被降低了,英文专着从等同于中文核心下调至与普通刊物相当。每位申报者提交的专着数量被限制了,上限改为两部。对出版社级别也做了限制,必须由学校认定的出版社出版,名单另行公布。
那个女老师用过的那家国际出版集团,没在名单里。
新规出来之后,有人算过,她那年的材料放到新规下,专着只能算两部,分值还打折,能不能过不好说。但这话没人往外说。
女老师后来照常上课,照常坐办公室角落。只是偶尔有年轻老师来打听发英文专着的门路,她会把那个出版社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写下来递过去。对方接过便签,转身走了。
后来便签没再有人来要。因为那个出版社的名字,已经不在学校的名单上了。
新规执行后的第一次职称评审,公告栏旁边围了好几个人。有人在算自己的专着够不够数,有人在问出版社怎么认定。没人往女老师的方向看。
她站在人群外头,手里攥着新印出来的评审细则,低头看那几条加粗的条款。阳光照在纸上,把那些字照得发白。
从那以后,学院里评职称的人,专着最多交两部,出版社只能从名单里挑,谁也没法再多发。那个女老师一个人把路走宽了,然后把路堵死了。听老哥们的建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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